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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识字大错误  作者:李警堂

发表时间: 2019-05-10  分类:舞台剧本  字数:44187  阅读: 3493  评论:1条 推荐:5星

(本剧本从黄庄乡文友王德风家获得,德风父亲昔为黄庄中学校长,与李警堂先生有交集,其父云为李警堂先生创作的剧本,当无误。现由黄鸿老师整理为电子版)场前报告登场人物:报事员(丑角扮,俗称老寿星)丑:(引
 

(本剧为散落民间的李警堂先生所创剧本,由黄庄乡文友王德风提供。现由嵩县历史文化研究协会副主席黄鸿老师将其整理为电子版)


场前报告

登场人物:报事员(丑角扮,俗称老寿星)

丑:(引子)我是寿星先登场,对着大众亮亮腔。(坐,白)

会唱不会唱,先坐椅子上。虽然没好嗓,坐的可稳当。

革命时代,最重宣传。宣传工具,莫善于化妆讲演。我们约合同志,组织新剧,也就是化妆讲演的意思。但是我们所演的戏,取材求新,曲调从旧,多加唱词,无非就一般旧社会的心理,迎机利导罢了。今天想演不识字的大错误,因为后场脚材没装扮好,所以特的出来,先向大家报告一遍。台下观者,不要说我脸皮太厚,白坐当场,多挨时候,故意讨厌人呀!

(唱慢板)山西省有个洪老汉,带领儿子下河南。

一去三年没回转,央人写信带回还。

这封信写得不通便,(以下变二八板)吓得家中哭皇天。

老婆哭的是老汉,媳妇哭她本夫男。

门外白布高高悬,媳妇还把孝衣穿。(站起)

隔几天这信传到店,父子们也是心凄惨。

无奈关门离了店,一同奔丧回太原。

行走离家没多远,一个西来一个南

儿子舅家见娘面,疑是他妻命不全。

他娘只见儿回转,疑是老汉死外边。

娘与儿哭得肝肠断,各有苦楚在心间。

这老汉独自回家转,偏偏老婆没回还。

公公儿媳见了面,也是啼哭各无言。

后来四人都见面,彼此细细问根源。

错误不为别一件,两个差字启祸端。

这宗故事传的远,人人当作笑话谈。

想把这事从头看,还是整本开了篇。(进去)

第一幕    错写家信

登场人物:洪福(年老商人,老生扮)洪发财(少年商人,小生扮)

     掐菜女(约十七八岁闺女,小旦扮)店伙:(即洪店小徒,杂扮)

     白占光:(即捎信人,丑扮)古董先生:(即写信人,末扮)

老生:(引子)莫说生意人情薄,为图挣钱养小婆。(坐,白)我老汉姓洪名福,家住山西太原,来到河南,做了多年生意,东奔西跑,干急落不住钱。只从那年生下儿子,我的生意就渐渐发起财了。因此,将我儿起名发财。发财十六岁上,搬过亲事,一月未过,我就带他学生意。现今整够三年,都没回家,不知我那老婆儿媳,在家怎样过活,好不想煞我呀!

(唱)我老汉居住山西太原,带领我发财儿经商河南。

     在河南开了个铁货老店,这几年倒也算挣些银钱。

     只因为生意旺店中忙乱,俺父子整三年都没回还。

就有心写封信托人去转,真可惜不识字难把笔掂。

但等我发财儿讨账回转,再与他细细地商量一番。

小生:(手提钱搭从右方上,唱)

     洪发财随父来经商,整三年没得回家乡。

近来店中生意旺,觅个伙计把忙帮。

可惜他年幼好浪荡,不会替我去下乡。

因此我亲自去讨账,东奔西跑天天忙。

今天西乡去讨账,账户手中无现洋。

他把绸子抵还账,俺只得就往钱搭装。

忙把钱搭背肩上,见了父亲说端详。(从左方进)

小旦:(手提小篮从左方出,唱)

     俺是贫家女娇娃,天天上地把菜掐。

     左手只把竹篮挎,右手只把镰头拿。

     弯腰掐菜一大把,再把菜篮往前拉。

忙把菜篮放地下,坐在路旁歇歇乏。(坐路旁作歇状)

小生:(从右方出,唱)

     我迈开大步回店去,(看见小旦作惊异状)迎面见了个大闺女。

(眼注小旦,手遮身比着)这闺女长得很美丽,身材不高又不低。

   两道眉毛弯又细,两只杏眼双眼皮。

   她的牙儿赛糯米,她的头发黑漆漆。

   这是谁家大闺女,看容貌好像我的妻。

   我老家离此千余里,我的妻怎会到这里。

越看越像心生疑,越思越想越稀奇。

待说是她到这里,为何改扮大闺女。

若说不是她来到,怎么恁样像我妻。

有心与她共言语,恐怕人家说是非。

无奈何不言又不语,独自一旁且站立。(站立不动)

小旦:(唱)我坐在路旁四下看,那壁墙来了一少年。

这少年把我看几眼,只看得奴家害羞惭。

在此路旁莫久站,提起菜篮回家园。(仍从左方进)

小生:(眼注小旦去后,唱)

     那女子提篮回家去,路旁闪我独自己。

     既不是我妻到这里,我也不必心多疑。

     见人家来想自己,想起我妻泪悲啼。

     我娶妻一月未过去,就到这里受孤凄。

     整三载没有回家去,怎能不想我的妻。

     今天我想回家去,见了父亲把话提。(转一圈)

     迈大步走进店门里,叫声父亲听仔细。

     孩儿今天讨账去,讨回山绸整两匹。

请父亲把绸收拾起,捎到家里作件衣。

老生:(白)发财,你回来了吗?

小生:(白)我回来了,这是我讨的山绸两匹,请父亲验明收账。

老生:(取绸作验状,白)这绸子果然不错,账户几块钱算呢?

小生:(白)每匹算银九块九毛九分九。

老生:(白)为什么只差一厘,不算成整十块呢?

小生:(白)俗语说:“买卖争分毫”,他按十块算,咱就吃一厘亏,我把嘴磨薄才算成这价钱了。

老生:(白)好,只要你有这薄片嘴,生意自然不吃亏,我就把绸收起罢了。只是咱父子出门多年,不曾回家,我想为家捎封信,你看好不好?

小生:(摇着头,白)不好不好,咱父子都没上过学,虽然在铺里习几个字,只是差三错四,写出来不定闹啥笑话哩,且慢说咱们不会写信,纵然央人写一封信,哪里会有您凑巧的人为咱捎呢?依我之见,不胜叫我回去看看。

老生:(白)你这孩子,天天只见你说回家,你不知道咱的生意忙吗?前天雇了一个伙计,只是年小太不中用,仍然不能替你,至于为家捎信,咱山西来河南做生意的人很多,不隔十天总要有人回家,何愁没顺人呢?(话才落点)

丑:(背包袱走着,唱)

      我名就叫白占光,老洪与我是同乡。

今天回家去探望,见了老洪说衷肠。(走至老生前大声白)老乡,老乡,我回家去哩,你父子有人回去,咱一路着,没人回我就走了!

老生:(白)俺铺里正忙,不能回去,请你进来歇歇,我央人写封信,托你捎到我家里。

丑:(白)不歇不歇,我急着赶路哩,等不着你写信。

老生:(手拉着丑进店,白)你坐下吧,等我信写成,捎回去,另外送你伍佰老高钱。

丑:(伸舌缩脖作喜状,白)我只该占你这五百钱的光了。

老生:(白)怪不道你叫白占光,就是太好沾光了,老乡你先到柜房歇歇,我就央人去写信。(捞丑进去又转脸告小生,白)发财,你去对门后院学里,请那古董老先生,来写封信,快去!

小生:(白)孩儿晓得了,(转身走了一圈,大声喊道)古先开门!

末: (头戴铜顶,身穿袍褂,脚蹬厚底靴,脑后垂发辫,手持长烟袋)

(唱)自幼读书不大通,天天教学过营生。

只从民国行新政,撤销私学教不成。

看起来政府真糊弄,民国决不胜前清。

一日大清再兴盛,看我私学兴不兴。

正是嘴里闲咕哝,(小生在门外作拍门势)听见拍门吃一惊。

莫非有人把我禀,说我私意哄儿童。

那各色新章我不懂,还恐怕饭碗混不成。

是不是先听听啥动静,(作侧耳偷听状)

小生:(在门外进接住唱)高叫一声古先生。

我是发财把你请,请你去写信一封。

末:(唱)适方才有人把门拍,吓得我胆颤心又怯。

      浑身悚得怪厉害,嘴里不住打歪歪。

      这时节我才听明白,原是对门洪发财。

他不为别事到门外,却是请我写信来。

听说写信我又怯,我的差字有好些。

俗说河南老秀才,差字都有几布袋。

况且我年老记性坏,差字怕有几骡车。

万一我把信错写,误人大事造罪孽。

(白)咦,这信还是不为他写才好,(忽转念道)唉,不对不

对呀,(唱)

我教学教过几十载,难道说信也写不来。

平时我常把架子摆,不会写人把嘴笑歪。

我马马虎虎把信写,管他差字有几百。

纵然我把信写坏,久后谁还负这责。(时小生又拍门)

你不要再把大门拍,我就为你把门开。(作开门势)

开开门叫声洪发财,问你为啥把门拍?

小生:(唱)俺有封信儿不会写,请你替俺把笔抬。

末:(唱)你叫我替你把信写,等我把眼镜取出来。(进去拿眼镜出)

       现时我年老眼力坏,不戴镜不能把笔抬。

       你就头前把路带,随你到店中歇一歇。

       行走几步来好快,出了学门到大街。

       我老古来到大门外……

老生:(接唱)我洪福亲自来迎接。

      小伙计快忙掂烟袋,另外泡壶好茶叶。

杂:(一手拿水烟袋,一手端茶碗让末,白)请先生吸烟喝茶。(末摇头,杂把烟袋茶碗放下)

老生:(唱)先生头把帽子戴,

末:(插言道)这也是前清受过的职分,怎能不戴?

老生:(唱)脚下穿得厚底靴。

末:(抬起脚指着,插言道)这是家常的靴子。

老生:(唱)走路一摇又二摆,(末故意摇摆着走一势)

看着真像好官胎。

末:(插言道)只像老教学先,不像官胎,何必过奖。

老生:(唱)先生官要得了缺,

末:(插言道)除非前清再坐,我能得官缺。要是民国,我只怕吃不开吧?

老生:(唱)叫发财与你去听差。

末:(插言道)你只怕舍不得你这生意吧?

老生:(唱)歪好听差一两载,强似小本营商业。

末:(插言道)只要做官会刮地皮,当差也要分些赃哩。怎会不比做生意强呢?

老生:(唱)发财儿快吧掸子解,把先生灰尘摔一摔。(小生拿掸子,照末身上作摔状)

末:(插言道)好,你就先试试,等我做官了,你去为我听差。

老生:(唱)咱把先生好招待,还要劳他把笔抬。

先生把手抬一抬,省得咱行走多半月。

你去把信纸叠一叠,再把笔砚早安排。

小生:(插言道)纸墨笔砚,信纸信封,都准备齐了。

老生:(向末作揖,白)先生,(指着椅子)这边纸墨笔砚信纸信封,都齐齐楚楚,请先生坐下给俺写吧。

末:(白)研墨伺候!

小生:(白)是。(作研墨状,研毕,白)墨研好了。

末:(唱)未写信先把眼镜戴,再把毛笔拿手来。

洪掌柜你把啥事写,细细对我说明白。

老生:(白)你听听。(唱)别的俺也没啥写,就说俺三载未回常挂怀。

      只因为正做好买卖,事忙雇了一人来。

      雇了一人仍是忙,急切身子腾不开。

      俺的信上这样写,请先生与俺把笔抬。

末:(唱)你这信儿容易写,我就赶紧把笔抬。(作写信状)

      正是抬笔往下写,忽然心里犯疑猜。(搁笔作思索状)

      这忙字雇字怎样写,千想万想想不来。

      急得我脸上直发热,止不住抓耳又挠腮。

(白)这忙字雇字倒底怎样写呢?我一时想不起来,如何是好?(从桌旁站起立场前,手遮一旁向下乱问道)诸位兄台,这忙 字  雇字我写不下来,谁知道对我说说吧,我正着急哩,眼看我就要丢人呀!

小生:(手遮住末,面对老生白)父亲,你看那古先斯文成啥样子,只怕是写不下来吧?

老生:(白)胡说,人家是前清秀才哩,会写不下来信吗?可不要多话!

末:(面向外手遮身白)咦,他爷儿两个,在那里嘟嗒什么?只怕是笑我的吧?现下我还是想不起来,这该怎了。这这……(忽转念道)啊,有了。(唱)

      我只管为你把信写,谁管写的白不白

      慌慌张张信写成,叠又叠来封又封。

老生:(唱)先生切莫把信封,你先念信俺听听。

末:(手背着老生,唱)他父子叫我把信念,我只得取出念一番。

(取出信对着老生,唱)

     我写这信多古典,不是白话是文言。

     你父子睁眼看不见,须把仔细记心间。

老生:(白)你念吧,俺听着哩。

末:(持信纸大声白)我为你写的是,“贤妻贤媳,仔细观焉。自我不见,于今三年。不见復关,涕泣涟涟。买卖茂盛,忙雇一人。呜呼哀哉,不能回门。洪福写信,发财附陈”。洪掌柜,你父子都听见了吗?

老生:(白)都听见了。

末:(白)我写的信许多都是经书成句,不是对你胡喷,那些洋学先生,他们可写不来呀。

老生:(白)他们可是写不来。

末:(白)现在我将信写完矣,不敢在此久坐也,还得回学讲书焉。(离座作起身状)

老生:(白)今天劳先生费神,改日再去谢先生吧。

末:(白)则吾岂敢,其回也歟,远送胡为者,吾将去也。(老生小生都作揖,末还揖。老生小生回店,末回头一望大声道)唉,差了差了!(唱)

       我今天写这信一封,心里扑通几扑通。

看起来我真不中用,这俩字我就记不清。

从今后回学把门顶,再不出去瞎胡充。(回去)

老生:(大声白)发财,你去请老乡出来吧!

丑:(白)不用请,我出来了,老乡,你说什么?

老生:(白)你听呀!(一手持钱,一手持信,唱)

      这是家信才写完,如外交你五百钱。

趁你回家路顺便,把信带到俺家园。

回来时再去看一看,如有回信带回还。

丑:(接信及钱,唱)

     老乡不必细叮咛,这信满能捎家中。

     你父子回去莫远送,(向老生小生一弯腰)

     白占光从此就登程。(老生小生均回,丑背包袱走着唱)

     我背起包袱往前行,望着家乡去如风。

     正行走来心忽动,想起我妻好面容。

     我出门眼看四年整,撇她在家孤零零。

     虽然说我妻很直正,日久怕她不安生。

     况且她长得很干净,那个见了不动情。

你把爱情要错用,要想说嘴说不成。

思思想想心不定,不如趁早到家中。(进去)

幕下

第二幕    错挂孝

登场人物:洪老婆(即洪福妻,老旦扮)发财妻(小旦)白占光(丑)

转信老农(老丑扮)学堂教师(即看信人,正生扮)

小旦:(引子)人生唯有夫妻亲,一夜夫妻百日恩。

老旦:(引子)夫妻固然很亲近,就是母子也关心。(坐下,小旦坐一旁,白)唉,儿媳呀,你看你那公公,老没道理,你丈夫把你搬娶过来,一月未过,他老杂种可就把你丈夫带走了。咦,带走也罢,住上一年半载,也该回来看看,就说我老了,他老杂种不想我,也该叫儿子回来瞧瞧,不料他老杂种,贪做生意,一去三年,自己不回,也不叫儿子回来,并且连一封家信也不寄,真是糊涂极了!(唱)

       有老身坐草堂连声埋怨,埋怨声老杂种太不沾弦。

       你这次出门去三年已满,为什么书不捎信也不传。

       纵然间我年老你不思念,也应该叫儿子回来看看。

他本是新婚姻彼此爱恋,你带他整三年并不放还。

鸳鸯鸟比目鱼被你拆散,难道说你不要后辈子男。

(手拉小旦立场前)恨起来带儿媳去下河南,

见了那老杂种耳巴去搧。(举手比着作怒而不息状)

小旦:(白)婆婆慢着。(手按老旦肩,唱)

       劝婆母不必过生气,听孩儿说到你心里。

       那河南离家千余里,咱婆媳去也去不及。

       况且都是女流体,路途走着不便宜。

       依我说暂忍这口气,咱也不必胡发急。

       他父子在外做生意,事忙身不由自己。

      只要他事情办完毕,自然回来瞧看你。

既然他忙得没空隙,不久也要有信息。(白)婆婆,你且坐下。

老旦:(白)咱就一同坐下。(与小旦同坐桌旁作假睡状)

老丑:(背着锄出,科白)

说起苦,属啥苦?凭啥没有农人苦。

背着锄,勒着肚,天天地里熬日头。

冷了冻得浑身擞,热了晒得汗长流。

这些苦楚真难受,看着是苦不敢丢。

试问受苦为何故,(指着嘴说)为的要顾这个口。

为的要顾这个口。(停一会又说)

说起乐,就啥乐?凭啥没有农人乐。

一有吃,二有喝,不饥不渴清做活。

乏了地头坐一坐,闷了随意唱唱歌。

逍遥自在谁胜我,无拘无束真不错。

那个从我地头过,总要叫他歇歇脚。

总要叫他歇歇脚。(仰脸一看,白)我只顾唱哩,今天来到地里,日头可不高了,待我进去锄地一回。(作锄地状)

丑:(背包袱走着唱)

      我走了一里又一里,过了一城又一城。

在路途走了十天整,今晚要赶到家中。

正行走来二目睁,看见洪家大门庭。

有心亲去把信送,眼看日落西山中。

若再耽搁天黑定,越怕叫我走不成。

不如我托人把信送,抬头看见一老农。

请老兄把锄停一停,听我对你说分明。(手持着信)

这封信来自河南境,捎到洪福他家中。

本该我亲去把信送,恐怕天晚误路程。

老兄替我送一送,兄弟承你莫大情。

老兄千万要答应,兄弟为你鞠一躬。(作鞠躬状)

老丑:(唱)这位客官礼太多,送封信儿算什么。

请你暂且坐一坐,何必走路恁急脚。(用手捞丑行李)

丑:(唱)不是我走路太急脚,出门天数太的多。

      整四年没在家中过,天天只是想老婆。

      今晚不敢久耽搁,总得到家才安乐。

      我把信儿且交过,请你交与洪老婆。

你也不必胡捞我,挣开我可要跑脱。(作挣开急走状,进去)

老丑:(唱)那客官挣开跑得勇,倒叫我笑得肚子疼。

      他出门在外四年整,想老婆得了急心疯。

我这里越捞他越挣,挣开跑走不敢停。

这个人看着很熟成,哪里见过我记不清。

他这信儿托我送,托我送到洪宅中。

我糊糊涂涂就答应,没得细问他的名。

洪老婆要问他名姓,我拿何言去应承。

思思想想心不定,可到洪福大门庭。

手拍门环连声叫,洪家大嫂你且听。

你的家信快来领,领去央人看分明。

小旦:(唱)一听说家信回家转,不由叫我心喜欢。

       在此后宅莫久站,赶紧就去开门栓。

       开开门见了伯伯面,接住信儿便开言。

       请伯伯进俺后宅院,见俺婆母再细谈

老丑:(唱)你说进去就进去,见了你婆母把话题。(随小旦作进门状)

      洪家大嫂在哪里?我老汉来与你报喜。

老旦:(唱)邻家大哥莫打趣,俺家中会有什么喜?

老丑:(唱)洪大哥有信到家里,你说可喜不可喜?

老旦:(唱)一听说家信寄回门,不由叫我笑破唇。

再把儿媳一声问,咱的家信哪里存?

小旦:(手持信,唱)这是伯伯转来信,双手递与老母亲。(小旦作递信状老旦作接信状)

老旦:(面向老丑唱)接过信再把老哥问,这信是谁带回门?

老丑:(唱)适方才路过一客人,这信是他带回门。

老旦:(唱)那客人他在哪里存,把他请来问原因。

老丑:(唱)那客人赶路走得紧,把信交我就起身。

老旦:(唱)那客人姓名你可问,住在哪县哪个村?

老丑:(唱)我一时忽略没得问,不知他姓啥住哪村。

老旦:(唱)那客人姓名住址你没问,这信咱也难搜根。

       请你替俺念念信,叫俺婆媳听原因。

老丑:(唱)从小小我没把学门进,大睁俩眼看不真。

庄稼老头怎看信,看信需找读书人。

老旦:(唱)这封信咱们都不认,上哪里去找读书人。

望老哥指引多指引,指引明路定方针。

老丑:(唱)赶紧你把洋学进,把洋学先生请进门。

       请来为你看看信,便知道内中啥事因。

老旦:(唱)请老哥与我把路引,一同去把先生寻。

(老旦老丑同作出门状)

紧走几步忙停顿,前行来到洋学门。

赶紧就把学门进,高叫先生听在心。

俺家中来了一封信,睁眼瞎子看不真。

因此把你学门进,请先生前去费费心。(白)先生我老婆没啥敬你,只该为你拜拜了。(作拜状)

正生:(唱)天黑我才下了课,来了西头洪老婆。

      为要看信来找我,她的礼数倒很多。

      急忙我把礼还过,你老人家且听着。

既然你为信来请我,我就去看看算什么。

可惜我识字没几个,恐怕把信来念错。

老丑:(插言道)先生不必谦虚,还是早些去为她看看才好!

正生:(唱)请你头前引着我,我就随你出了学。

       紧走几步把门过,见封信儿桌上搁。

       将信拿起先拆破,待我念信你听着。(取出信,作念信状白)

      这信上写的是“贤妻贤媳。仔细观焉,自我不见,于今三年。不见復关,涕泣涟涟。买卖茂盛,亡故一人。呜呼哀哉,不能回门。洪福写信,发财附陈。”就这几句话,你们都听见了吗?

老旦:(白)听是听见了,头几句俺也不懂,后几句听你念出亡故一人,好像是死了人了吧?

正生:(白)照信上讲,前四句是说你们久别想念的意思,第六句说“亡故一人”与第五句“买卖茂盛”虽不一串,但末两句说“呜呼哀哉,不能回门”确是带死人的口气,可是不知死的一人是谁,信上也没写明,我只得照信实讲罢了。学里事忙,我要回学。(辞去老旦送,同进)

老丑:(拍着桌子,摸着胡,瞪着眼大声白)你看这算怎么一回事呢?方才我还说为他家报喜,不料一封信来,可就死人了。看起来我不是报喜,是丧门神,来报丧罢了,唉,唉……

小旦:(白)唉,不好了呀!(哭唱)

       我今天盼你早回门,明天盼你早回门。

谁知今天来封信,写着亡故一个人。

也不知哪个大命尽,你信上为啥不写真?

老公爹今年整六旬,论说也是死着人。

死了公爹不打紧,死了奴夫奴伤心。

你娶奴在家未住稳,随定公爹就起身。

整三年没有来家信,一封信可就命归阴。

倘若是你遭凶信,叫奴终身靠何人?

我越思越想越痛恨,止不住痛泪湿衣襟。(唱罢仍用手帕遮住眼,作哭状)

老旦:(从后边出,唱)俺送先生他回学,背过脸来把泪落。

       也不知亡故哪一个,倒叫老身猜不着。

       发财儿若是舍了我,好似把我肉来割。

       俺老汉虽然年纪过,老夫老妻怪热合。

       若是老汉撇了我,谁还肯为我暖脚。

不管死的哪一个,总是叫我难舍割(白)啊呀,我的天呀,我的地呀,我的人呀,我的儿呀,我的小乖乖呀,到底是谁死了呀?

小旦:(白)啊呀,我的公爹呀,我的丈夫呀,我的我呀,真是叫我难过呀……(以后与老旦作同哭状)

老丑:(面对外拍手大声白)唉,你看这哩,她两个都是哭得悲哀悲痛,倒叫我坐也不是,立也不是,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,这该如何是好?不胜我上前劝劝吧。(转过身面对老旦小旦,唱)

      你婆媳不要再难过,人死哭也哭不活。

      既然死了人一个,还是出吊理才合。

老旦:(用手擦泪,擦罢泪唱)

      这老汉劝我早出吊,他说那话很有道。

      我先把白布高处吊,再用白纸把门裱。(作出吊势,作裱门势,作毕拉小旦)叫声儿媳莫嚎啕,赶紧回房去换孝。

小旦:(手沾泪痕白)婆婆娘呀,孩儿我可是换不得孝。

老旦:(白)怎么换不得孝?

小旦:(白)他父子虽然来信说亡故一人,但是哪个亡故咱们还知道不清,娘叫孩儿换孝,外人问儿为谁守孝,儿拿啥话去答应他?

老旦:(白)可不是的,但是我们女人不懂大礼,你那伯伯年纪又大,经事又多,咱去问问他,看他怎样说吧?

老丑:(白)你不必来问,我早听着了。

老旦:(白)到底俺儿媳该换孝不该换孝?

老丑:(白)你听呀!(唱)

      依我说穿孝是正理,不胜早去做孝衣。

      公公死你是他儿媳,丈夫死你是他结发妻。

      不论哪个他死去,都应为他穿孝衣。

老旦:(白)你伯伯是懂得事人,他说你该穿孝,你赶紧回去换孝吧!

小旦:(白)孩儿遵命(进去)

老丑:(白)我今天本来是为你报喜信哩,不料我这一来,喜信变成凶信了,现在我坐的时候不小了,关紧该走了,我走后你就把门上住吧。(作出门状,临走说)只为送这一封信,闹得她家泪纷纷。唉,闲话少说,回家去也!(进去)

老旦:(白)儿媳,你把孝换好,出来吧,我是要上床歇歇哩。(进去)

小旦:(戴孝出)唉,好难心呀。(唱)

       我把孝衣都换上,赶紧堂前烧上香。

       你父子是谁把命丧,我只得含糊哭一场。(哭罢坐桌旁,作假睡状)

丑:(引子)一生好沾光,光上又添光。(白)哈哈,奇怪,那天我为老乡捎封信,白白占他五百钱的光。昨晚来到家下,我妻又生一个儿子,这岂不是又沾了光呢?唉,好呀!(以下变垛子唱)四年没回家,常想孩他妈。

       昨晚到家下,屋里乱叽呱。

       我当是为啥,我妻生娃娃。

       我没在家下,娃从哪里爬?

有心摔死他,未免太二家。

有心收拾他,谁是他亲爸?

哪个小王八,安这肉疙瘩?

走路头朝下,怎把嘴来夸。

在家怕笑话,不胜早离家。(背包袱)

忙把行李挎,重去做生涯。(进去又出,唱)

我迈开大步往前攀,洪家庄不远在面前。

临起身老洪嘱托俺,他叫俺绕到他家园。

那时节我因天色晚,转托老农把信传。

今天我又下河南,要到他家去看看。

紧走几步忙立站,(做惊异状)又见白布门外悬。

门上白纸一大片,他家出了啥事端?(白)待俺听听到底他家有啥事情。(作侧身窃听状)

小旦:(白)唉,天呀,天呀!你真事不遂人愿呀!(唱)

       哭声天来哭声地,哭声公爹和女婿。

      到底你俩谁死去,叫我心中常怀疑。(进去)

丑:(唱)别的我也没听见,只听有人哭皇天。

想必他家中有凶险,还不知哪个命不全。

出门人见丧多不便,背起行李往前窜。

到河南见了老乡面,对他父子说实言。(进去)

幕下

第三幕    错报丧

登场人物:洪福(同前幕)洪发财(同前幕)店伙(同前幕)

白占光(同前幕)

老生:(唱)我耳热眼跳心不宁,敢在还有啥灾星。

小生:(唱)那是你想家害心病,老白家回来便知情。

丑:(走着唱)我紧紧走来莫迟慢,出了山西到河南。

      在路途又走十天半,洪家老店在眼前。

急忙进了洪家店,叫声老乡你听言。

回时路过你门前,天晚没进你家园。

托一个老农把信转,预备来时去看看。

来时到你门外站,只见白布门外悬。

门上白纸一大片,家里有人哭皇天。(唱到此处,老生小生均变色,连声发叹)

想必是你家生了变,不如你父子早回还。

我在此处不久站,赶紧回店把饭餐。(进去,小生送丑同进)

老生:(哭白)唉,不好了。(哭唱)

老白家方才对我讲,说我家中遭了丧。

我家中只她婆媳俩,不是儿媳是他娘。

死了老婆我干想,死了儿媳更有妨。

发财儿娶妻一月上,我就带他来经商。

他天天常说把家想,心想回家走一趟。

我只说店中生意忙,不肯放他回故乡。

若是他妻把命丧,发财儿怎能不心伤。

他要是恶言来顶撞,叫我无言去应挡。

纵然我强把他责嚷,俺父子感情搁哪方?

越思越想没主张,还不知我儿啥心肠。

小生:(送丑回作远望状,哭唱)

我远望家乡泪凄凄,哭声娘来哭声妻。

不知你俩谁死去,都是与我很亲密。

娘要死了我没得济,叫我落个大忤逆。

平时我没得伺候你,养我这儿又何益?

若是贤妻你死去,咱少年夫妻永分离。

知心话没得说一句,为丈夫怎能对起你。

我天天常说回家去,糊涂爹拦住死不依。

至如今生死隔两地,真是后悔也不及。

心里越想越生气,要对父亲诉诉屈。

你天天只顾贪生意,家事你抛弃永不提。

若叫孩儿早回去,儿见娘来夫见妻。

居家人儿都团聚,何至弄成这结局?

老生:(唱)小娇儿不要埋怨我,以前都是我的错。

        千悔万悔悔不过,不如赶紧去拾掇。

        你去把货物点验过,我把伙计细嘱托。(白)小伙计走来!

杂:(白)老掌柜吩咐什么?

老生:(白)你且听着。(唱)

       俺家下出了塌天祸,不敢在此久耽搁。

       咱店中还有许多货,眼下你先照料着。

       只要你办事指靠着,明年工钱必加多。

       工钱多了莫花破,为你说个花老婆。

       一日俺家事办妥,就来与你常合作。

杂:(唱)老掌柜说话甜似蜜,背过脸来笑嘻嘻。

      掌柜放心请回去,店中事儿我照理。

      只要家中事完毕,赶紧重来做生意。

老生:(手指杂唱)这孩子说话真不笨,久后定是有用人。

      我再好言去温存,(面对杂)伙计把话记在心。

      今天我们回原郡,你也不必送出门。

      看守门户最要紧,办事还得学殷勤。

      许多话儿说不尽,天气不早该起身。

      发财儿快把行李捆,(老生、小生各背行李作起身状)

      咱同回太原把丧奔。(各背行李进去)

杂:(唱)老少掌柜都起身,撇我店里看守门。

我拾掇一夜很乏困,不如关门且安身。(进去)

老生:(领小生各背包袱走着唱)

       我带领娇儿离店门,想起家事泪纷纷。

       我家中共有四口人,老少夫妻两离分。

       为只为家境太贫困,我父子经商才出门。

整三年没得回原郡,家中可就死了人。

这一次回去把门进,还不知谁亡并谁存。

谁亡谁存定不准,总是见面要伤心。

发财儿随我把店房进,歇一晚明天再起身。(同进)

幕下

第四幕    错中错

登场人物:发财舅(丑扮)洪老婆(同前)发财妻(同前)

          洪福(同前)洪发财(同前)

丑: (引子)我是发财舅,赌博输不够。输干没啥输,生法卖寡妇。(白)昨天在赌博场里玩钱,听说俺外甥洪发财寄回家信,言说“店中亡故一人”。亡故的要是我那姐夫,必定撇下一个老寡妇,亡故的要是俺那外甥,必然撇下一个小寡妇。横顺顺横,他家总要有个寡妇哩。我何不指探丧为名,将我那老姐接回,慢慢和她商量,商量好了,破上卖寡妇的钱,总要痛痛快快再赌上几回呀。思思想想,来到他的门上,他家既然有丧,总要哭上一场,遮遮外人眼光。(作假哭状,每哭一句,用食指从上绕一圈,唱)

     哭哭哭,老姐夫,痛痛痛,小外甥。

你两个,去卖货。三年多,没下落。

前天里,信很确。一个死,一个活。

到底谁死并谁活,怎该叫我猜不着。

提起你俩我难过,干哭只是没泪落。干哭只是没泪落……

老旦:(出来面向外,白)这是谁在俺前院叽哇哩?待我去看看。(转一圈作瞅见状)哟嗨,我当是谁,是俺娘家兄弟了。兄弟,你叽哇啥呢?

丑: (白)俺哭俺姐夫和外甥哩,你就说俺叽哇啥哩,要不是看你是俺同胞姐姐,我就……

老旦:(白)你就怎么样?

丑: (唱)叫老姐,你听言,

家有丧,不喜欢,接你回去住几天。

一者把心散,二者把信探。

若是娘家嫌闷倦,我就送你重回还。(白)老姐,咱走吧!(伸手拉老旦)走,快走!

老旦:(白)且慢,等我交代交代,再好起身。(大声喊)儿媳走来!

小旦:(引子)只为信一封,终日泪双倾。要得改面容,奴夫转回程。(白)这般时候,婆婆唤我,不知有何事故。待我见过问明。(转身向老旦白)婆婆喊孩儿吩咐什么?

老旦:(白)孩儿你听呀。(唱)

      你舅舅接我回娘门,我就随他去散心。

      儿媳在家要谨慎,不要轻易出大门。

      你把大门且上紧,我们姐弟就起身。(与丑坐起身状)

小旦:(白)孩儿遵命,送婆母!

老旦:(白)不要送,你把门上住吧!(小旦作闭门状,进去。老旦与丑走着,白)兄弟,这两天赌博怎么样?

丑:(白)老姐你听呀!(唱)

       这几天赌博大不幸,人家赢干我输净。

家产动干没啥动,请老姐与我把计定。

老旦:(白)不赌就是妙法。别的我是没有计。

丑:(白)我倒有一计,只是对着老姐不敢说。

老旦:(白)咱是同胞姐弟哩,有啥话不敢说,请说了!

丑:(白)说说话话,咱可到家了。进去吧,进去我再对你说!

老旦:(白)好,我就进去。(作进门状,丑随着进)兄弟,我进来了,你说吧!

丑:(白)姐姐,听说我姐夫前天来信说“亡故一人”,八分要是俺那外甥死了,外甥死了,外甥媳妇年轻轻的,怎样熬寡?不胜打发……打发她……打发她嫁吧!

老旦:(白)呸,你是娃子他亲娘舅哩,再没啥说,就说那话,真是老没材料!

丑:(离开老旦,手指着老旦,科白)不行算拉倒,我还去押宝。家里没啥吃,看你吃杆草。(进去)

老旦:(白)唉,俺孩子他舅,真是没操好心。俺发财生死还不一定,他可想卖寡妇来了。现在我数落他几句,他可又去赌博走了。他家米面瓦罐都是空的,这娘家我看也住不成。但是方才回来,跑了好些路,乏气还没歇下,只该再歇一会起身吧。(坐里边桌旁,作假睡状)

小生:(同老生出,唱)

我走一站来又一站,过一关来又一关。

      心急只嫌脚步慢,顺住大道跑得欢。

      在路途走了十天半,望见舅家在眼前。

正行走来忙立站,高叫父亲听儿言。

舅家离此没多远,趁此路顺想看看。

父亲年迈行路慢,请你先自回家园。

儿在舅家没久站,今晚总要赶回还。

咱父子从此就两便,你向西来我向南。(进去)

老生:(唱)我的儿他去把亲探,我只得独自回家园。

      望定家乡莫迟慢,看看出了啥事端。(进去)

小生:(唱)我的父独自回家转,我去到舅家探一番。

      磨磨角来拐拐弯,来到舅家大门前。(作进门状)

      进了大门往里看,又见母亲在里边。(背脸)

      既然我母亲还能见,必定我妻染黄泉。

      哭了声贤妻不能见,咱少年夫妻不团圆。

      要得夫妇重相见,除非南柯一梦间。

老旦:(在桌旁低声唱)

       在娘家歇了大半天,还不见兄弟转回还。

      等不着兄弟他回转,只得独自回家园。(作抬头势,换高声)

      猛然抬起头来看,只见娇儿站面前。(哭白)

发财,你回来了吗?

小生:(哭白)母亲你还在世吗?唉,好难见我的娘呀!

(头扑老旦怀中)

老旦:(手按小生肩,白)唉,我的小娇儿呀!(唱)

       我一见娇儿回家转,止不住痛泪湿衣衫。

       也只说咱母子不能见,全不料今日又团圆。

       有老身睁眼把儿看,忽然一事上心间。(手放小生,背脸唱)

       去时节他父子同作伴,为什么回来是孤单。

       是是是来心明鑑,想必是他父染黄泉。

哭了声老汉不回转,发财儿把你撇外边。

老夫老妻不能见,怎不叫我心痛酸。

小生:(唱)我一见母亲泪双倾,背过脸来自想情(手遮老旦作独说独念状)我的娘为啥悲哀痛,必是我妻丧了生。

       她堂前没人去孝敬,撇她一人孤零零。

       见了我触起她心中痛,她不言来我心自明。

       她婆媳情分那样重,难道说俺不念夫妻情。

       正是俺母子两悲痛,忽然一事上心中。

       忙对母亲一声禀,我舅爹他往哪里行?

老旦:(白)你问你舅爹吗?你舅爹终日不干正事,只好赌博,方才把我接回来,一句话没说,他可又赌博走了。现在他家没米没面,饭也吃不成,等他回家送我,等了多时,他没回来。儿呀,既然你今天回来,还是早些到家才好。来来来,咱母子就一路走吧!

小生:(白)走,咱就走。(背起包袱,与老旦同作走状,进去)

小旦:(唱)今天婆婆出了门,家中只剩我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在此后宅心发闷,不如我门前散散心。(作开门势)

       我手扒门框往前进,(作望远状)远远望见老父亲。

老生:(唱)有洪福独自回家转,来到自己大门前。

       见儿媳她在门前站,不见我老婆在哪边。

       不用掐来不用算,必是俺老婆归了天。

       闷恹恹进了后宅院,又只见儿媳把话言。

小旦:(白)公爹,您回来了?(说话时沾泪做哭腔)

老生:(白)老父我回来了。(说话时也作哭腔)

小旦:(向外手遮身白)唉,不好了。(哭唱)

       只见俺公爹把门进,不见奴夫随后跟。

       想必是奴夫大命尽,死到外边不回门。

       哭了声奴夫心太狠,你撇下奴家靠何人。

       从今后咱夫妻缘分尽,叫奴越思越伤心。

老生:(唱)我把行李才放下,又见儿媳泪巴巴。

       儿媳啼哭是为啥,必是为她婆婆妈。

       俺儿媳她还忘不下,老洪福我会不想她。

       想当年老婆在家下,调理家务很得法。

       至如今年纪不过大,可就一死染黄沙。

       你纵然不念老结发,也该念咱发财娃。

       从小小把他恩养大,临死他却没在家。

       你把俺父子抛撇下,叫我心中如刀扎。

       老洪福越想心越痛……

小旦:(猛抬头看见老旦小生,接唱)又见婆婆转回程。

       婆婆头前把路领,后边跟着奴相公。

       一家还是四口整,请公爹不要放悲声。

老旦:(唱)有老身跳进大门内,

小生:(唱)洪发财后边紧相随。

老生:(唱)老洪福沾沾腮边泪,(作沾泪状)心中又喜又是悲。

老旦:(白)你喜的是什么?

老生:(唱)喜的是全家又相会,

老旦:(白)你悲的是什么?

老生:(唱)悲的是贱人太胡为。

老旦:(对众拍手,白)列位你看,我不怪罪他,他还怨起我来了。(转身向老生)我且问你,我是怎样胡为了?

老生:(白)贱人你听。

(唱)你不该门前去出吊,你不该白纸把门表。

  你婆媳一个也不少,你出吊表门为哪条?

老旦:(唱)老狗不要埋怨我,还是你把信写错。

你父子并不少一个,写那亡故做什么?

老生:(吐老旦面,怒白)呸!(唱)

我并不曾写那信,你敢血口来喷人。

老旦:(唱)老狗不必嘴你硬,还有信儿作证凭。

       发财儿去把先生请,听他念信你听听。

小生:(唱)洪发财尊了母亲命,我去到学堂请先生。(进去)

小旦:(唱)二公婆不要胡争论,孩儿有话听在心。

       等先生到来念念信,谁是谁非自然分。

       请二老快把后宅进,我与他接风洗洗尘。

老旦、老生:(同白)好,咱就到后宅歇歇再说。(同进,小旦亦进)

第五幕    解释错误

登场人物:洪福  洪发财  洪老婆  发财妻  学堂教师(均同前)

正生:(同小生出,唱)自幼儿我把学堂上,毕罢业我就教学堂。

适方才课堂把书讲,洪发财他来把我央。

我只得随他出课堂,去到他家走一趟。(与小生同进)

老生:(与老旦、小旦同出唱)吃罢饭来喝罢茶,就等先生请到家。

      发财儿出去时候大,先生没到为甚吗?

      莫非他读书不通达,怕来把这信念差。

老旦:(唱)学堂先生很通达,决定念信念不差。

       你也不用轻看他,比你总强一芝麻。

正生:(与小生同出,唱)前行来到他门上,听他家中闹嚷嚷。

       不管你家是怎样,随他进去料无妨。(作进门状)

小生:(对老生老旦唱)爹娘不要胡说话,我把先生请到家。

       听他将信念一下,便知谁差谁不差。

老生、老旦(同声白)先生你来了,请坐!

正生:(白)学里事忙,我也不敢久坐,请你将信取出念念就是了。

老旦:(拿信递与正生,白)这还是前天你看的信,俺老汉要说他没那样写,请你再念一遍,叫我听听!

正生:(白)好,我再给你念一遍。你们居家人等都细心听着。这信上写的是“贤妻贤媳,仔细观焉。自我不见,于今三年。不见复关,啼泣涟涟。买卖茂盛,亡故一人。呜呼哀哉,不能回门。洪福写信,发财附陈。”洪掌柜,这信是你寄回来的吗?

老生:(白)信果然是我寄回来的,但是我不会写,央人写的。我对写信人说的是因忙雇了一人,难道他写成“亡故一人”了吗?

正生:(白)果是写成“亡故一人”了。按忙字亡字,字音相近,讲义大不一样。就写法说,亡字左边加一竖心,才成忙字;就字意讲,亡是死亡的意思,忙是不闲的意思,他不写忙碌的忙字,却把死亡的亡字写上,未免太粗心了。(应拿石板把雇字、故字分别写出来,以便指明)至于这个雇字,当觅字讲,这个故字,当死字讲。他不会写觅人的雇字,却把死故的故字,写到亡字下边,一人上边,凭谁去看,都要说是死故一人,绝无可疑,就说这两个字是他笔下错误,然不论啥事,动不动就加上“呜呼哀哉”这些丧气的话头,总不免太好咬文嚼字了,写信的人我虽不认识他,约略一想,必定一个半通不通的迂阔老先生吧,洪掌柜,敢问是不是?

老生:(白)真是不差,果然是一个教民学的老先写的信。

老旦:(白)看看,怎么样?我说学堂先生很通达,你还不信哩,现如今你服不服?

老生:(白)我真服气!

老旦:(白)方才你说我“血口喷人”,吐我一脸臭吐沫,现如今该叫我还你一脸吐沫吧?

老生:(白)唉,老货!(唱)

       方才吐你算我过,咱老夫老妻算什么?

       只要你不还吐沫,到晚间与你把头磕。

老旦:(手捣老生头,白)你真敢丢人,没看那下边多少人,先生还在这里,说那话不怕人笑吗?

小旦:(白)唉,好了。(唱)

       一有相公二有我,还有俺的二公婆。

       举家还有人四个,小奴家要把孝衣脱。

小生:(唱)我的妻她把孝衣脱,我把信纸嚼一嚼。

       全是这信惹的祸,扔到地下跺几脚。(作跺信状)

老旦:(唱)我的儿不要跺那信,还是跺那写信人。

       他写的差字可要紧,弄得全家泪纷纷。

老生:(手远指着,唱)骂声古先太糊涂,你不会写信敢喷壶。

       我对你说的是忙雇,谁叫你写信写亡故?

       因为你俩字不清楚,把俺家啥事都耽误。(以下回头唱)

       虽然怨人还怨我,我若识字没这错。

       歪好我把字识几个,写信也不把人托。

       因为没把学上过,至如今闹出这落搁。

      劝大家不要再学我,有儿女还是早上学。

小生:(紧接住唱)要上学切莫上私学,私学先生多迂阔。

       虽然他古书多读过,遇着正事用不着。

       当日这事俺没经过,去把私学先生托。

       也只说他读书很是妥,全不妥差字那样多。

       那两个差字惹出祸,把俺家啥事都耽搁。

       生意赔钱叠折货,还弄得全家不安乐。

       这种害处俺经过,有心劝世没才学。

       因此我把先生托,(向正生作揖)请你唱个识字歌。

正生:(唱)劝世人要知道识字方便,不识字样样事都要作难。

       庄稼人不识字受人欺骗,买卖人不识字难写货单。

老生:(插言道)不错,不识字庄稼买卖都不能做。

正生:(唱)工匠们不识字难找饭碗,当兵的不识字难以升官。

       当掌柜不识字怎记田产,当长工不识字怎记工钱。

小生:(插言道)真是不错,不识字啥事都不能干。

正生:(唱)当磨官不识字怎记米面,做饭的不识字怎记油盐。

老旦:(插言道)越说越对,我心窝里的话,他都替我说出来了。

正生:(唱)住衙门不识字凭啥办案,打官司不识字凭啥伸冤。

小旦:(插言道)咦,这不识字的害处,真是大呀!

正生:(唱)当团总不识字公账怎看,当团丁不识字公事怎传。

教学先不识字人家浅看,学生们识字慢先生责谈。

老生:(唱)老头们不识字外事难办,

老旦:(唱)老婆们不识字家务难担。

小旦:(唱)媳妇们不识字见识短浅,

小生:(唱)男子汉不识字粗率野蛮,(停一板又起唱)

       出门人不识字怎写信件。

小旦:(唱)在家的不识字有信怎观。

老生:(唱)看起来识字的益处无限,

老旦:(唱)不识字大睁眼瞎子一般。

正生:(唱)如不信老洪福就是证见,你看他不识字难呀不难。

老生:(插言道)这是俺遇的难,我是深信,谁会不信?

正生:(唱)现如今文明国识字普遍,不论老不论少不论女男。

       是国民他都有普通识见,有点事掂起笔一画就完。

       你看那识字的多么方便,再不要说识字只算闲谈。

       有些人不识字将人找遍,找不着干拍手心如油煎。

       看起来不识字百事不便,央人家不地当自己做难。

       现如今想识字也还不晚,你快把子女们送入学间。

       年岁小中小学尽他去干,年岁大你把他送入夜班。

这是我劝识字苦心一片,众明公把此话谨记心间。

不识字大错误从此完卷,愿大家莫笑我瞎论胡编。

15297字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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